我认识他7年了,却只能透过直播出席他的丧礼

我们相处了5年,过后断了联系2年有余。

我以为我们至少还能在知道对方还活着的情况下继续度过很多年,然后在某一天,我叩上他家门,寒暄几句;抑或是在某日,我往某个地方赶赴时,上车抬头的一刹那,就看见是他。

太突然了,所有事情都发生得太突然。已完成两剂疫苗接种的人,依然在入院刚满一个月后,离开了我的世界,而祸首仅仅是他从未交谈过的邻居。

图取自Applied Curiosity Lab

或许那是个非常寻常的一天,他正坐在摇椅上含饴弄孙,偶尔分神刷刷手机,看看哪些好吐槽的新闻;紧接着,一通电话把他给叫出了门外,经过邻居家时,正好碰上有人推门而出。

于是那一天,全家上至高龄夫妇,下至牙牙学语的幼童,都无一幸免,感染上了新冠病毒。

他因呼吸困难入院时,曾在社交媒体上透露自己刚被救护车接走,字里行间皆是满满的恐惧。那篇文章很快就被他删掉了,我后来想找回那篇帖文时才发现找不到。那时还安慰自己说,可能是眼花看错了。

入院的第11天,他再度发文,说自己仍然留院接受治疗,但已无大碍,只是血氧值不达标而已。

图取自Malay Mail

我致电给他,电话另一头的他意外地中气十足,毫无病人的虚弱感,这才让我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都很放心,直到接到他的死讯前都没想过要再同他说说话。对啊,我后悔了。

我是真的从未想过,有一天我认识的人会成为当天所通报的死亡病例里的一个数字。更可笑的是,无数人看见确诊病例有所下降后,拍拍胸脯,一副劫后余生的口气说着:疫情快要好了,可以出门了,不要那么怕,人是群居动物。

这种悲哀又无话可说的感受,只有刚经历过失去至亲的人能理解吧。

在这片土地的人们高喊要自由之际,却有人多月闭门不出,甘愿保护自己和家人,最终仍被冠上无用功的名号。讽刺吗? 挺讽刺的,这些人是怎么做到无视重症和死亡人数的呢?

我认识他7年了,最终只能透过线上直播出席他的丧礼。直播过程并不顺利,中途他的家人意欲跟丧礼现场的他告别时,发现声音传不过去。

那一瞬间,中年人的眼神里闪过了许多,狠狠地刺痛了我;我分明感受到他那一秒是想崩溃的,但却又很快压抑下泪意,回归到了平静,继续与现场交涉。所幸后来顺利解决了音响问题,但电脑另一端的我早已哭成了泪人。

图取自Wall Street Journal

在悲痛得难以自已时,脑海里却冒出了许多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他背着我偷偷唤我“胖妹”,常常唠叨我不要逃学,不要老是换补习,要听话,却又常常配合我的时间,载我出入各种地方,毫无怨言。

在我们相识的第三年,他提出想知道我的面子书帐号,想添加我为好友。但当时的我不想被长辈束缚,就随便把家人已闲置的帐号给他。

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端倪的,他憋到了很久以后,在我们离别前几个月才揭穿我的谎言,我这才笑嘻嘻地用自己的帐号加了他。

现在想来,实在是一阵后怕。要是没了社交媒体这一纽带,我可能就从毕业那天起,永远地失去他了。

图取自Brett Jordan, Pexels

在逼迫自己接受这个噩耗时,猛地想起湮灭许久的往事,忆起了他往昔的音容。

他会对着我笑,他生气时会略皱起眉头,他有时会突然把嘴巴撅起来呈一个O字形,他会在一口气喝一大口水后打嗝,他驾车有点危险却从未发生过意外,他送的肉干很好吃,他喜欢在网上发风景和美食类的照片(即使有些拍得比较模糊),他的文笔不错。

他曾是个活生生的人啊,我想说的只有这一点。

会痛吗?我忘了问他。是我低估了这病毒的威力,我愚昧地以为他会跟我的那些亲朋戚友一样,中了也没事。

这期间,我看见了一篇报导,内容的一字一句都锥心刺骨:染疫病逝的患者遗体仅能光裸着被装入尸袋,从认领到封棺都必须尽速在半小时内完成,遗容无法被修饰,家属只能远距离与之告别。

图取自东方日报

写这篇文章的目的是什么,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因为类似的文章太多了,新闻也报了无数次的悲剧,但那些执着于出门乱逛的人是不会意识到自己正把快乐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

但还是希望可以提醒大家:你中了,你没事,但或许在你发现自己染疫前,已将病毒带入了另一个家庭,给别人的人生徒添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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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袜子里的鲤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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